律师办案被人“跟踪”(重点调查)

  8月31日本报以《“家法”管教合资企业是否合法》为题,报道了发生在张家港常阴沙农场的一起持续两年的维权风波。日前,常阴沙农场再曝新闻,一位全国著名的劳动法专家在该地竟被打。记者调查发现,在律师被打的背后,是关于该农场退休职工养老保险问题属于法律问题还是制度问题的争论,因为这一问题的悬而未决,导致欲为该农场退休职工维权的两位律师止步于法律诉讼门外,并且,这个争论的结果将左右5200名退休工人的命运。

  常阴沙农场属于国有农垦企业,地处张家港市,靠长江边的东面,紧邻常熟市,原属江苏省农垦集团,后划归张家港市管理。该场现总人口2万多,职工1万多,退休职工近5200名。农场现有总面积5万多亩,耕地近4万亩,经济实力列全国农垦2000多个农场第47位。

  梁智是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劳动社会保障委员会副主任、全国知识产权委员会研讨员、著名的劳动法专家。张家港常阴沙农场的一些老职工在中国劳动法律网上找到了他的大名,并设法联系上了他,希望请他来代理他们的一桩和农场退休职工养老保险有关的案子。梁智答复道:我先到当地调查了解具体情况,之后再答复你们是否受理此案件。梁智遂于9月3日前往张家港常阴沙农场开展调研工作。然而,就在这位著名劳动法专家踏上常阴沙农场土地的次日,手腕上就留下了农场的“烙印”,并且还有人称:“我们农场就是不允许律师进来”。

  梁智出发之前,尚不清楚事情之巨细,但他知道,已经有两位来自南京的律师被挡在了法律诉讼的门外。身为劳动法专家,他决定亲自到常阴沙农场,一看究竟。

  南京的两位律师,分别属于南京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和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为终止其代理行为,江苏省司法厅曾专门发文。

  关于农场退休职工和场方的劳资纠纷问题,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一位律师在报送省政府办公厅、江苏省司法厅和江苏省律师协会的一份情况汇报,有比较详细的调查,汇报中写道:该所律师于

  2004年6月4日,在江苏省农垦局杨守义处长处了解到,省农垦局共有19个国营农场,早在1988年,省农垦局下辖的18个农场就参加了省农垦系统的社保体系,只有常阴沙农场人多地少,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没有参加,而自然就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但是从1994年开始,常阴沙农场的所有干部都参加了张家港市的社保,其中场部领导参照的是张家港市事业单位干部标准,常阴沙农场退休干部的退休工资少的1000多元/月,多的2000多元/月。但是常阴沙农场的退休职工既没有参加省农垦系统的社保,也没有参加张家港市的社保,所以常阴沙农场的退休职工只能从场部领取退养金40元至60元/月。而省农垦系统退休农工的退休工资低的约在450元/月,高的超过1000元/月。张家港市政府在今年3月接管农场后,给每个退休工人每月增发216元钱。

  在调查中,农场和职工双方确认了一些基本事实,如常阴沙农场的职工从1995年开始向农场交纳了125-300元/年的养老金,但农场并没有为职工向张家港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及省农垦局交纳养老金;常阴沙农场的退休职工无论是交纳了养老金还是没有交纳过的,农场都是按其自定的40元至60元/月的保养金给退休工人发工资(从退休到2004年3月划归张家港市管辖之前);迄今为止,常阴沙农场都是盈利的国营农场;农场没有执行过我国相关的退休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为退休职工增加过工资。

  最后,该所律师认为,常阴沙农场退休职工在纠纷中没有过错,他们于理于法都应享受法律赋予他们的养老待遇,而不是享受农场违法强加给他们的每月40元至60元的保养金;让张家港市政府替农场受过承担每人216元/月的补助金,承担常阴沙农场违法造成的全部后果,于理于法都是极为不公平的;农场退休职工的保养金制度完全是农场有法不依造成的,毫无疑问农场应当千方百计予以纠正和弥补,并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

  9月4日清晨,常阴沙农场某旅馆内,当梁智和他的两名助手还在睡梦中时,猛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两名身着警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们连门都未敲。梁智呵斥道:“你们干什么的?出去!”两名说是来执行公务的,并出示了证件。两名称要查梁智的律师资格并搜查房间物品,在梁智的据理力争下,两名未作调查。

  随后一名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对梁智说:“既然你是来调查农场职工养老保险问题的,我刚刚和农场顾副场长联系了一下,他要你到农场场部会议室去谈。”不久顾副场长来到旅馆,梁智向顾说明了来意,顾说:“可以啊,我们给你们(指梁和农场职工代表)提供场所,你们到场部去谈。”

  到了场部会议室,梁智发现,会议室内没有一名职工代表,遂要求离开。顾副场长此时把门一关,并要求梁智出示律师证件。梁智说:“你们没有权利审查我的证件。”顾副场长说:“你不要走,我没有权利,一会儿就会有有权利的人来审查你了。”梁智怒道:“你是不是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啊?”顾只好放梁智离去。

  回去,在会议室取了包,出来时发现他的车已被两部车夹在了中间,动弹不得,一部是车号为苏EF962的桑塔纳2000,另一部是车号为苏EF813的凌志车。当时已有众多群众、职工围观,梁智经过一番努力,最终把车开走了。

  梁智再次开车出来时,发现有车在他后面紧紧尾随,不熟当地地形的他把车拐进了农场的乡间小路,在远离场部的一处农田边停下来。不一会四辆当地牌照的车先后到达,堵住了梁智汽车的出路。一位张家港市司法局的唐副局长向梁智出示了证件,进而提出要审查梁智的律师证。梁智拒绝了唐副局长的要求,在其和唐副局长争论时,农场的一些“头头”和一些不明身份者,对梁智进行推搡、殴打,致使梁智的左臂受伤,鲜血直流。梁智助手手中的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一情景。其中有一名人员说:“我们农场就是不允许律师进来”。

  在此“不可开交”之际,一辆警车来到现场,下了车后,穿过围堵梁智的车辆,径直来到梁智的车前,检查梁智的车辆年检情况,并要求梁智出示驾驶证、行驶证。梁智提出:“这里不是公路,是农场的田间小路,你们无权来管。”称:“农场的这一块就是归我管的。”梁智说:“那么请你拿出法律依据。”

  突然之间,围堵梁智的车辆以及警车不约而同地“撤”了,只剩了唐副局长的车辆。梁智发现,他车上的钥匙串不见了。梁智找到唐副局长,说钥匙串被偷走了。唐副局长说:“我把钥匙给你要回来。”随即驱车离去,不一会儿,唐副局长就回来了,把钥匙交给梁智。梁智发现,一把长达2寸的车钥匙被人取下来了,遂又和唐副局长交涉。唐副局长打了一通电话,结果副场长顾新春把钥匙送了过来。后来唐副局长向记者解释道:“他钥匙不是偷走的,只不过因为要看驾驶证,他不给看,遂把钥匙拔出来的,经过我的协调,他们把钥匙还回来了。”

  梁智在农场医院进行了简单包扎后,驱车上了公路,打算离开常阴沙农场。梁智发现有一辆桑塔纳和一辆面包车在或远或近地跟踪他。双方在公路上进行了一场激烈的“飙车”比赛,两辆车紧紧“咬”住梁智的车,跟出了几十公里的路程,直到到了常熟境内方才罢休,两辆车掉头回张家港去了,而梁智也径直向苏州方向开去。

  前文中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在调查报告中提到,省农垦局的19个国营农场,只有常阴沙农场没有参加省农垦系统的社保体系,因为常阴沙农场人多地少,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没有参加,因而,该农场退休职工没有享受到养老保险待遇。

  关于究竟是法律问题还是制度问题的争论,就体现在上述问题上。无疑,钟山明镜和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的两位律师和梁智律师都认为它属于法律问题,然而常阴沙农场的父母官们和一些有关部门,则认为其不属于法律问题。

  张家港市司法局的一位官员就认为,常阴沙问题不是律师所能解决的,“只要律师打赢了一个职工的官司,那么等于是所有的职工都是赢了,这也是我们乐于看到的,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它不属于法律问题,法院是不可能受理的——必须寻求另外的解决方式。”

  所谓的“另外的解决方式”,有关部门已经在积极研究和实施。其中,由张家港市政府接管农场和增加每位退休职工每月216元补助应为重要举措。另据了解,目前张家港市正在做方案,主要有三种:第一种方案是全部职工加入城保。第二种方案是以现有的260元为基数,制定衔接方案。第三种是农场机关加入城保,职工自愿加入城保或农保。

  然而由于某些原因,部分农场职工对此存在顾虑:一是实施的进度未必理想,二是实施的过程缺乏必要的监督,三是是否够彻底,四是能否最大程度保证退休职工利益。他们还是希望,通过必要的法律程序,或许解决得更为彻底。